在路上
我喜欢一个人行走。一个人,孤独地行走在路上。
一个人的时候,没有两人无语的尴尬和难堪,整条路,整条街,整个世界都是我自己的。可以在一片喧闹声中进行独立地思考,想象,山南海北,天马行空。不期而至的偶遇,擦肩而过的缘份,都会在亲切的问候,或者一个微笑中散发出丝丝温暖。
一个人的时候,路不再那么漫长,街头不停变换的景象如同书本上的描述,全是那么精彩,那么鲜活,那么生动,让人遐想。
走过一间学校,门口几张热情的笑脸迎了上来,干净利落的词语上下翻飞,表达着他的或你的需求。托管啊,补课啊,辅导啊,上帝想到的没想到的,都被他们想到了,并一一列举在一张印制精美的卡片上,除了言情情意切切的江湖救急宣传口号外,还有内容详尽的价格表,像理发店墙上张贴的一样,表明着他们的坦荡,童叟无欺。
我来者不拒地接受着他们的热情,接过一张张传单,并礼节性地还回一张强扭的笑脸:“太好了,谢谢!谢谢!我是废品收购站的。”对方也不恼,热情也未减,期待地看着我的背景渐行渐远。
时间还早,太阳离地球也还远,一阵阵秋风拂面而来,心身俱畅。
我继续行走在路上,一个人,孤独地,走出一阵上帝般的愉悦。
走出好远,还可以看到专为孩子们准备的书店,文具店,以至于各式各样的卡通公仔卡片的铺面,全是小孩子喜欢和需求的东西。有人说女人和孩子的钱好赚,看来是了。
一阵茶的清香随风而至。苍颉他老人家真厉害,创造的一个简单“茶”字,竟被后人解读为“人生草木间”,何其精妙,一下子把自然与人类不可分割地划分为一个整体了。据说“茶”字原是没有的,古时通“荼”,后来不知为何进化为现在的“茶”,而“荼”字留给人们的记忆,或许只剩下那个贬义的“荼毒生灵”了。看来木比禾更能体现茶的味道。
几个身着制服的大汉坐在茶铺内和老板谈笑风生,笑声爽朗,案上几盏精致的茶杯,散发着幽幽的香。我真想冲进去喝几盏,感受一下人生草木间的滋味。
我继续行走在路上,一个人,孤独地,走出一阵芳香。
路上行人不多,晚睡早起是现代人挑战古人养生智慧的行径。卖菜的除外,他们应该在太阳之前就开始劳作。除了正规的菜场之外,路上偶遇一两个或手提或肩扛或车拉的被称之为走鬼的流动商贩,他们也是靠力量吃饭,不明白为什么喜欢和城市管理人员玩猫捉老鼠的游戏。他们真的是城市的一块癞疮么?偌大的现代化大城市,为什么容不下他们?
一个脚踩三轮车的商贩在街边兜售车上的红薯,红薯一个个面黄肌容,像踩车的主人。有晨练的老太过来帮衬,商贩就停下来,任凭老人在车上翻来弄去。商贩没有学校门口派发传单人的热情,只是一脸的茫然,痴痴望着远方。他站得笔直,像从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不屈的军人。他穿着一件黄色的长袖衬衣,一只手抚着秤杆,一只袖筒迎风而舞。他残了。
我继续行走在路上,一个人,孤独地,走出一阵辛酸。
就到孩子曾经就读的幼儿园了,开学在即,里面就该恢复笑语喧哗和满园孩子的笑声了吧。一位不知姓名的熟人迎面而来——经常和她相遇在接送幼儿园的路上,四年了,竟然不知道姓甚名谁家住何方。她怀里抱着一个几月大的小孩,后面跟着她的先生和女儿,常在幼儿园见到的一个女孩子。她手里的呢?大概是又生了一个吧,我该祝福她。我看她一脸的笑容幸福到要炸开的样子,我真该祝福她。
……
就到家了。我仍然一个人行在路上,孤独的脚步,踩出一路芳香,一路心酸,一路的人情冷暖和五味杂陈。
(2010年8月28日于广州)